半夏小說

第73章 第 73 章 今日什麽也

關燈
第73章 第 73 章 今日什麽也

那道長笑了笑, 她也是頭一回見有人在城隍廟裏求姻緣的,再加上謝隐舟後來出了廟門便下水救人、又大病一場,所以她記得格外清楚。

聽聞幾人此來是想乞求城隍娘娘保佑謝隐舟的娘子不要再害喜時, 道長微微一怔,她早已知曉謝隐舟的身份, 再一看其她人,便自動對號入座了。

又見她是為娘子求身體康健的, 便忍不住多看了盛明鳶一眼,随即要行禮, 被幾人攔住,急忙取了香火奉上, 退到一旁。

謝隐舟攙着盛明鳶跪在蒲團上, 手持三炷香低頭拜了三拜。

她一心只盼盛明鳶再也不要受孕吐之苦, 心裏默默念叨:只要能讓绾绾一生康健,要我做什麽都好, 乞求城隍娘娘一定成全我拳拳愛妻之心。

盛明鳶不知她心中所想, 卻也猜到她定會替自己許願, 便在心裏許了另一個願望,乞求娘親能入夢來見她一面。

上一次盛則煦和謝隐舟都在夢中見到了她的娘親,可她自己雖未說出口, 卻一直在等着娘親入夢來看她。只是幾個月過去,始終沒能夢到。

如今知曉此廟是北地人為賀元霜所建, 又聽說靈驗,如何能不乞求呢?

待她起身時, 已是淚流滿面。謝隐舟見她這副模樣,更是心疼,又跪下多磕了幾個頭。呂家衆人也依次取了香火幫忙求了一遍, 臨走時留下不少香火錢。

出了廟門,盛明鳶環着謝隐舟的胳膊,回首望了一眼城隍廟,喃喃道:“往後我們每次回家,都過來看看娘吧。”

謝隐舟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理由。

她想了想,當日救人前她也來過這城隍廟,當初許願讓城隍娘娘幫她和盛明鳶牽線,給出的回報是“不論如何我都願意拿來換”。

“該不會……還真是求娶盛明鳶的心感動了我老丈母娘,她在天之靈幫了我一把?”

她喃喃自語,“只是……為什麽一出道觀就叫我下水救人呢?難不成那幾個孩子未來能幫到绾绾?”

她琢磨了半天也想不明白,最後只搖搖頭不再糾結了。

“咦!姨姨好像不犯惡心了呢。”呂绮思忽然指着盛明鳶道。

盛明鳶聞言一怔,眨了眨眼,随即兩行淚水無聲滑落。她回頭望了一眼隔着人群與袅袅香火後的城隍娘娘神像,心裏泛起無限酸澀,嘴角卻微微上揚起來。

賀元霜是離開她早了些,但她應是一直在身後保佑着自己的。

盛明鳶正這般想着,身邊忽然響起一陣乾嘔聲。

衆人齊齊看去,只見謝隐舟捂着嘴跑出老遠,扶着一棵樹直犯惡心,卻什麽也吐不出來。

戴清妍不禁搖頭感嘆:“這真是神了!呂秋瑤,你以後月月給我過來燒香拜佛,若我們幼珊考不上進士,我拿你試問!”

就連謝芷瑩和呂玉芬也有些驚了。

兩人相視一眼:“這……後頭派人給丈母娘鍍層金粉吧。”

就這樣,出來燒香拜佛轉了一圈,回去的路上改成謝隐舟三步一反胃,五步一彎腰的回了呂府。

衆人給她灸烤的鹿肉吃得一乾二淨,尤其盛明鳶吃得格外舒服,最後還打了兩個嗝,有些羞赧地道:“許是肚子裏那個是個能吃的。”

謝隐舟嘔了一晚上才終于好些,吃些清粥點點肚子。

夜裏,兩人回了宮中,盛明鳶心疼她,又找來禦醫請脈,只是同袁敬涵一般,并沒有什麽作用。

直到夜深,兩人一起躺在床上了,那種反胃的感覺才算消散。

“真是奇了怪了,不過還好我總算能幫你分擔些。”謝隐舟側着身子拉着盛明鳶手,用她的掌心貼着自己的臉,滿眼的愛意都要滲出來。

盛明鳶親身感受過一會兒,也知那種感覺有多難受,往前挪到謝隐舟的懷裏,手腕輕輕搭在她的腰間,若有所思。

“你說該不會我們兩個真是娘親牽線搭橋的吧?”

謝隐舟憨然一笑:”那豈不是說我可是經過丈母娘審核認證過的了。”

盛明鳶嘴角微微牽起,趴到謝隐舟的身上,指尖掐着她的臉,“你很得意嘛。”

“那是當然了。”謝隐舟雙手自然落在盛明鳶的腰間,十指相扣兩人緊緊貼在一起,盛明鳶突然輕哼了一聲掙脫開謝隐舟躺回去了。

“怎麽了?”謝隐舟問。

盛明鳶指了指自己的小腹:“會不會壓到她啊?”

謝隐舟換了個姿勢正對着她,雙手疊在腦袋下面,盯着她的小腹看,“不知道。不過還是先這麽躺着吧。”

這一夜兩人聊到很晚才睡,從給孩子起什麽小名到未來要找什麽樣的女朋友,從穿什麽衣服到日後由誰來監督她的功課等等。

直至困得連連打哈欠,這才依依不舍地睡去了。

睡夢中,盛明鳶再度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讓她永遠無法遺忘的深夜。

“绾绾醒醒,該起來了。”那聲音陌生又熟悉,盛明鳶驟然驚醒,眼前一片漆黑,伸手觸摸,四周是冰冷的木頭,她在棺材裏。

這個發現讓她渾身一顫,舊日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,她抖得厲害,忍不住出聲求救。

“娘! 謝隐舟。”

“绾绾別怕,我帶你出去。”聲音再度響起。

她伸手摸去,觸到的不是記憶中那永遠無法抹去的冰冷,而是一雙溫暖的手。“娘親?是你嗎?”

盛明鳶緊緊攥住那雙微微發燙的手,聲音裏帶着顫抖。

被困在棺木中的她全身止不住地發抖,無論過去多少年,她都無法忘記那種窒息般的恐懼。

“是我。馬上就能出去了。乖绾绾別怕,你推一推上面,我們一起逃出去,好不好?”賀元霜的聲音溫潤沉靜,像一泓月光落入盛明鳶心裏,她只緊張了片刻,便覺得恐懼漸漸散了。

“可我力氣太小,推不開的。”那棺蓋她推過許多回,指尖紮心地疼,也不曾撼動分毫。

“你可以的,娘親相信你。”賀元霜輕輕摸了摸她的頭,又驅散了幾分她心底的寒意,“绾绾是最聰明、最厲害的孩子,不是嗎?”

盛明鳶得了她的鼓勵,嘴角微微彎起,雙手用力撐住棺蓋。

她想着自己和娘親還在敵營,娘親受了傷,只有推開這棺材蓋,才能帶她一起逃出去,才能一起活下去。沉重的木頭壓在掌心,她深吸一口氣,用力一推,棺蓋竟輕而易舉地被她推開了一道縫。

外面的燭光照進來,她緩緩看向一旁,正準備看清她娘的面目,只見一雙手從陰影裏伸出,落在她的手邊,順着力道用力一推,那頂沉重的棺蓋便沉悶地落在了地上。

她也終于看見了賀元霜,她樣貌清傲出塵,一身白衣,身上并無半點血跡,如從前一樣沉着冷靜。

盛明鳶被她拉着緩緩起身,翻出了那困了她近半生的棺材。“這……這是在敵營?”

賀元霜摸了摸她的頭,看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女兒,眼底帶着溫柔的笑意:“沒錯。我們兩個一起逃出去,好不好?”

盛明鳶緊張地點了點頭,有娘親在,她便不會害怕,她只怕自己做不到幫不了她。

賀元霜拉着她走出營帳,周遭的士兵要麽倚在樹邊,要麽靠在帳篷旁呼呼大睡,只有篝火炸裂的聲響傳入耳中,讓她清晰地感知到,這似乎不是夢境。

“娘,這些年你都去哪了?”她亦步亦趨地跟在賀元霜身後,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眨了眨眼。

賀元霜輕笑一聲,回首看了她一眼:“傻孩子,自打你出生起我就沒離開過你,我能去哪?”

盛明鳶晃了晃頭,意識有些混亂,又問“我們真能逃出去嗎?這可是在敵營,何鞍和楊正真不是說,若盛則煦不肯回來,就絕不會放過我們麽?”

“哪裏用她回不回來?”賀元霜頓住腳步,拉着她躲到帳篷後面,“你帶娘逃出去不就行了?我的绾绾,可比那個人厲害得多呢。”

盛明鳶微微探出頭,一隊巡邏士兵從遠處走過,路線并不經過她們這裏。她心裏反複想着賀元霜的話。

“我可以嗎?”

“有什麽不可以的?”賀元霜神色淡然。

盛明鳶怔了怔,探頭望向遠處的馬廄和軍營大門,定了定神,拉着賀元霜往回走。賀元霜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笑,不再說話,任由她牽着。

一路上,盛明鳶繃緊了臉。她先劈暈兩個睡着的士兵,替賀元霜換上一身士兵衣裳,又溜到篝火前抽起一根燒得正烈的木柴,趁着夜色中收糧倉的士兵昏昏欲睡之際,一把火點燃了敵營的糧倉。

趁着所有人慌亂救火時,她帶着賀元霜回到馬廄前,翻身上馬,策馬疾馳而出。

營門口有将士急聲叫喊:“快來人!賀元霜和盛明鳶逃了!”

盛明鳶嘴角微揚,策馬一躍,從擋路的将士頭頂徑直沖了過去。

皎潔的月光鋪滿遍野草原,亮如白晝,野草與天地連成一線。身後的火光疾速退散,她在前面縱馬飛馳,身後坐着賀元霜,微風拂過她的發梢,吹起那頭如墨的長發。

她心裏竟是從未有過的清明與開闊。

突然她肩膀一沉,賀元霜的聲音從她身後輕輕響起:“以後莫要因前事再煩憂了,是娘當年沒有保護好你。”

“什麽當年?”盛明鳶怔愣回頭,可身後卻哪有什麽賀元霜了。

她輕輕一帶缰繩,棗紅馬便在她膝下踏出碎碎的蹄聲,原地兜轉了三兩圈。

忽而,她瞥見腳下的野草間鑽出第一點螢火似的顏色,是一朵鵝黃的小花,怯怯地抖開瓣兒。

緊接着,整片草甸都醒了,千萬種色彩從泥土深處頂出來,一朵追着一朵,一片連着一片,不過幾個呼吸間,便填滿了月光照不到的那些灰蒙蒙的角落。

它們長到正好拂過馬腹的高度便停住了,齊齊整整地鋪開,像一匹被風揉皺又燙平的錦緞,從她馬前一直綿延到天邊那彎月牙底下。

月光浸在花瓣上,不再是冷冷的白,反倒叫這些萬千靓麗的花瓣染的月色都顯得溫柔了許多。

最妙的是風吹過來了。

于是那滿地的斑斓便齊刷刷地顫動起來,無數片花瓣掙脫枝頭,混着突然冒出來的蝴蝶,打着旋兒飄到她眼前,圍着她飄飄起舞。

她從未見過這般美麗的景象,如夢似幻,根本不似凡間能有的景色。

有那麽一瞬間,她甚至懷疑自己是花中仙子,不然為何這麽多的花瓣和蝴蝶為她迎風起舞,又在一夜之間綻放讨好她呢?

“生辰快樂,绾绾。”謝隐舟的聲音從這片空冷的天地間突然響起。

盛明鳶微微蹙眉擡首看向天空。

她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。

卻見床頭和床頂被緋色的、天藍色的、暖黃色的各色玫瑰花枝纏繞,從床頭到床柱,如同置身于花得海洋。

她側身看向身邊的人,只見好大一束花的後面冒出謝隐舟一臉笑意的頭來,“绾绾,祝你生辰快樂!”

她茫然接過謝隐舟手裏的花,再看整間寝殿的柱子、窗戶全都被花瓣給纏繞住了,就連地板也都是各種細碎的花瓣。

“那些顏色?”盛明鳶有些好奇,那些花瓣都是她平常見過的花,只是卻從未見過這麽多奇異的顏色。

“染了色的,花枝浸泡在裏面時間長了,花朵也就會變成那些顏色。”謝隐舟湊近在她側臉上落下一吻,“喜歡嗎?”

盛明鳶點點頭,“這都是你什麽時候布置的?”

謝隐舟打了個哈欠盯着黑眼圈笑:“昨天夜裏啊。你睡着了我悄悄布置的。是不是很美,我打賭你肯定沒見過這麽多這麽漂亮的花瓣布滿整間屋子吧。”

她站在地上張開手臂揮了一圈,自覺自己這次做得非常浪漫,一定會把之前給盛明鳶慶生過的所有人都比下去。

盛明鳶微微歪頭:“其實呢……還真不是,我已經見過比這更漂亮更多的花海了。”

謝隐舟頓感不妙,竟有人比她先行一步,啊了一聲,苦着臉問:“那個人該不會是衛敬吧?”

盛明鳶登時嫌棄地瞥了她一眼:“你怎麽就知道衛敬?能不能不要總是提他掃興?”

謝隐舟苦着臉趴在床頭,盛明鳶回憶了昨晚的夢境,喃喃道:“莫不是娘親是在提醒我莫要過于沉淪情愛?乾元多是不靠譜的?要不然怎麽在隐舟給我送花的前一晚,給我造了那樣漂亮的一場夢境。”

她坐在那雙目放空無神,嘴裏念叨着賀元霜,謝隐舟微微蹙眉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,盛明鳶便把她夢境說了出來。

謝隐舟抿唇蹙眉貼上盛明鳶,“她老人家怎麽還跟我争寵呢?真是的。”

“是争寵嗎?不是提醒?”盛明鳶偏頭問她。

“或許都有吧,畢竟她曾經遇人……算了不說從前的事,反正我不是那樣的人。今天是你的生辰,你想怎麽過?”

盛明鳶雙手圈着謝隐舟的脖頸,仰首看着她粉潤的唇,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。

成親以來,也就最初在呂家時縱情聲色了一段日子,後來去了迎州,許久不得相見,重逢時謝隐舟又受了傷,回京後前朝瑣事纏身,那些老臣口口聲聲說她是妖妃,為了拔除他們安插的眼線,兩人也許久不曾同寝。

如今好不容易閑下來了。

“今日什麽也不做,就做些你想做的事,好不好?”她微微仰頭,拉着謝隐舟往下,鼻尖貼着鼻尖,唇瓣從她臉側輕輕擦過,欲拒還迎,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,在謝隐舟心尖來來回回地劃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